我有一套房子在海珠区。三房两厅，一百来平，楼龄二十来年，但地段不差，出门走几步就是地铁站，离菜市场也近，便利店、药房一个挨一个。前些年这房子根本不愁租，上一个租客搬走第二天，新租客就拎着箱子进来了，中间连空档期都几乎没有。 今年从八月份挂出去，到现在快三个月。中介一开始还挺热情，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，说“姐你放心，你这个位置好，三房又实用，很快就有人要”。后来电话越来越少，我主动打过去问，对方支支吾吾，说“最近行情是有点淡，要不你再降降？” 我从七千降到六千八，又从六千八降到六千五。上个月咬咬牙，跟中介说六千五也行，再低点也能谈。 海珠区，地铁口，三房，搁前几年六千五？想都别想，挂出去当天就能被抢走。那时候三房最吃香，一家三口、合租的年轻人、甚至小公司当宿舍，都抢着要。现在倒好，我主动降了又降，人家租客路过连眼皮都不抬一下。 中介带过一对小夫妻来看房，进门转了一圈，前后不到三分钟。女的摸了下厨房的台面，跟男的小声嘀咕了几句，俩人客客气气说了句“我们再看看”，然后就再也没消息了。 后来中介跟我讲，人家嫌装修老气，说厨房那个瓷砖颜色看着像九十年代的，还说三个房间倒是够用，就是每个房间都旧得提不起劲收拾。 我听完没吭声。那瓷砖确实是我爸当年亲自挑的，米黄色带点暗花，那会儿算时髦的。三个房间的衣柜也是当年木工打的，结实是真结实，可样子早就过时了。 以前我会觉得是年轻人挑剔，现在不这么看了。我自己出去办事的时候也看过几套公寓，人家新装修的确实舒服，墙面干干净净，家具家电都是新的，连窗帘都是统一色调的，走进去就让人想住。 我那套房子呢，客厅沙发是我姐家淘汰下来的，冰箱用了快十年，洗衣机倒是前年换的，但整体看着就是一股“凑合”劲儿。三个房间，两个空着，只放了些旧家具，看着更显得冷清。 租客宁愿多花几百，选一套清爽的房子，也不想为省一点租金，长期待在墙面发黄的老屋里。 我有个邻居，跟我同一栋楼，也在往外租。他比我急，因为他要换房，那边已经定了，这边租不出去就得两头还贷。他挂的价格比我还低，五千八，还包物业费。挂了两个月，一个电话都没接到。 有次在楼下碰见他，他跟我说准备再降五百，我说你这不是白送吗，他苦笑，说“白送也得有人要啊”。 我有时候晚上站在阳台上往下看，楼下那条街上，房产中介的灯箱亮着好几家，每一家门口都贴着“精装出租”“拎包入住”的广告，玻璃门边的钥匙板上密密麻麻挂了一排钥匙。那些钥匙后面，都是一套套空着的房子，和一个个等着租金到账的房东。 我身边好几个朋友，手里都攥着多余的房子。前些年大家凑在一起，聊的是“你那个小区又涨了多少”，现在碰面，聊的是“你那个房子租出去没有”。 有个朋友在番禺有套大三房，挂了半年，最后是降价到比周边市场价低了快一千才勉强租掉。租客是个二房东，隔断成四个小间往外转租，我朋友知道后心里别扭了好几天，但也没办法，总比空着强。 市面上新公寓越来越多，装修新、物业也到位。就算我降价几百，依旧有房源更便宜。租客也嫌三房打扫费力，两房反而更好租。 我这套房子，无非两种结果：要么继续降价租出去，要么就空置着，以后再考虑卖掉。但卖也未必好卖，现在二手房挂牌量摆在那儿，想快速出手，不割肉根本没人接。三房总价高，接手的人更少，想想都头疼。 房子放着也有成本，物业费每月要交，空置状态下水电基础费依旧要付。 前几天我又给中介打了个电话，问他最近有没有人问。他说有是有，但人家一听说楼龄二十年，连照片都不愿意看。 我挂了电话，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。站在阳台远远能望见广州塔的尖顶，夜景看着好看，珠江新城那边灯火通明。可那些光亮照不到我这套老房子的客厅里。它就这么空着，安安静静地等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人。 特别